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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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妃顧不得其他,頓時跪下去向皇後請罪,一貫盛氣的聲音中也多了些顫抖,“還請皇後娘娘恕罪,臣妾只是一時心急,擔心這宮女會惹惱了您,情急之下才急躁些,絕無其他心思,還請您饒恕。”
貴妃将自己的姿态放的極低,是之前沈錦瑤前所未見過的,無論是在哪位宮妃身上都沒見過。
殿內的氣氛此刻極其壓抑,誰都沒敢輕易開口。
殿外的雨聲漸大,烏雲遮蓋,夜色悄然降臨,唯有此間的燭火跳動着,衆人大氣都不敢再出一下,唯恐成為下一個被發作的對象。
貴妃此刻跪在地上,冷汗直流,心中是止不住的後悔,落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極其用力,那力道幾乎是要将指甲折斷。
她自然也是察覺到痛楚,但卻無暇顧及,此刻這些都無法消除她心底裏的恐懼。
倏然,一聲輕笑從上方傳來,只聽皇後的聲音響起:“行了,瞧把你吓得,本宮不過是和你說笑罷了。”
與此同時,原本将貴妃身邊的香柳和其他宮人按在地上的侍衛也都利落地退了出去。
接着那小宮女被鳳鳴宮的宮人給推到大殿中央。
小宮女還是一副畏畏縮縮的樣子,擡頭看了眼貴妃後,發現貴妃只是坐在椅子上垂眸,像是在發呆,完全沒有分給她一丁點眼神。
小宮女顫聲道:“奴婢……奴婢是重華宮的茶水宮人,那日……那日……”
“那日為貴妃娘娘上茶的時候,見到貴妃娘娘和秦嫔兩人在殿內說話。”說到這裏的時候宮女身子抖了一下,然後餘光掃了下貴妃,見到貴妃有些兇狠的眼神後快速将視線移開,而後又往前爬了幾步,接着道:“奴婢聽到秦嫔說若是宮中寵妃被人下了藥,最得利的便是那幾位膝下有皇子公主的娘娘,所以……”
“皆時,她依附于貴妃娘娘,而貴妃娘娘多年來的心思也會如願。”
小宮女的話音剛落下,殿內頓時一寂。
衆人的目光明裏暗裏的有些都落在了崔充儀的身上,崔充儀垂眸無視這些目光,只是眼帶責備的望着秦嫔,而後輕聲道:“秦嫔當真是好深的算計。”
像是完全沒有察覺到那小宮女話中的深意一樣。
沈錦瑤的視線自然也落在了崔充儀的身上,貴妃多年來的心思,也不難猜。
她想秦嫔原本是想嫁禍陳寶林不成便将這髒水潑到崔充儀身上,至于提及其他有皇嗣的宮妃也不過只是掩人耳目而已,所以她才會一直說着和自己并無交集,為的就是要将麝香一事攀扯到其他人身上。
雖然不知道秦嫔之前準備的是些什麽手段,但後來她那樣乾脆利落的認了,是因為自己早有準備,防了她一手,還讓施宜然替她盯緊了玉鸾宮的動向。
想明白這一切後,沈錦瑤的目光落在那小宮女的身上,既然不是自己安排的,那這小宮女在此時突然冒出頭來,其幕後之人,也不是很難猜。
畢竟沒有任何一位母親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孩子被搶走。
皇後聽了這番話之後看向貴妃,“貴妃,你怎麽看?”
貴妃此刻心中更多了些慌亂,她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回答才能讓皇後滿意,謀害宮妃和惹惱皇後這兩件事她入宮多年,自然知道哪一個才是不能做的。
更何況,她也只不過是聽了秦嫔說的那些話,并未真正地動手,也沒有吩咐過什麽。
這一切,都是秦嫔一個人的注意。
看清皇後眼中的不耐後,貴妃很快便做出了選擇。
“還請皇後娘娘恕罪,臣妾不過是一時迷了心竅,聽信了秦嫔的讒言,但她說的那些話臣妾也都這事一聽,什麽都沒做過,這一點,您可以查證。”
見貴妃乾脆利落地認了,沈錦瑤心裏對皇後在後宮的地位和威儀又多了一重新的認識。
“既然如此,秦嫔謀害宮妃,罪無可恕,即日起打入冷宮,至于貴妃……”說到這裏皇後看了眼貴妃,見她低眉順目一副完全聽之任之的模樣後,說:“貴妃禁足三月,罰俸半年。”
三言兩語間,這次的事情便有了論斷。
聽到這個懲罰,貴妃在心裏舒了一口氣,只是還未等她将這口氣順下去,皇後接下裏的話便讓她的臉色成功僵住了。
“臣妾謝過……”
只聽皇後道:“崔充儀侍奉陛下已久,且又為陛下育有一子,從今日起,便晉為嫔位吧。”
嫔位,離主位貴嫔只差一步,同時也是離親自有名份養育皇嗣只差一步。
貴妃那句感謝還未說出口就這麽愣在了原地。
微垂的眼眸下是惡狠狠的目光,一寸寸地掃過此刻已經跪地感謝的崔嫔身上,到頭來終成一場空,她的這場算計,到最後什麽都沒得到,反倒是給崔氏做了嫁衣。
但既然皇後已經下了懿旨,自己此刻就算是有再多的不滿也不能表現出來,貴妃硬生生的忍着心底的那股氣,只能勉強扯出一個假笑來。
說完這番話之後的皇後看向沈錦瑤,“沈貴嫔,你是苦主,你覺得呢?”
沈錦瑤起身朝着皇後福了福身子,說:“臣妾一切都聽皇後娘娘的,只是……”
她的目光從陳寶林和趙采女身上掃過,繼續說:“只是陳寶林只是因為臣妾不願與其來往便在心裏怨恨臣妾,只怕這性子有些跋扈。”
随着她的視線,衆人自然也看到了最末尾處還跪着的趙采女,她與陳寶林同住長樂宮,但兩人身上的衣裳面料卻是有着天壤之別,更何況這趙采女還有着祥瑞命格在身,如此看來這兩人之間卻是存在着些古怪。
此時秦有福再次開口,“禀皇後娘娘,奴才剛才除了問及沈貴嫔被害一事之外,還得了些其他信息。”
“說是長樂宮的陳寶林仗着位份略高于趙采女,總是欺負于旁人。”
秦有福雖然沒有明說,但着旁人除了趙采女別無二人。
趙采女此刻什麽話都沒說,但卻沖着皇後所在的方向拜了下去,那晶瑩的淚珠順着臉頰滑落下去,滴落在大殿上,被這燭火映襯的更加顯眼,合着外面傳進來的雨聲,無聲卻也有聲。
陳寶林張了張嘴,想否認道:“沒有,嫔妾沒有,還請皇後娘娘明鑒,只是那些東西趙采女都不喜歡,是她自願送給嫔妾的,還請……”
她話還未說完,便被皇後冰冷的目光給凍住了,接着悻悻地閉上了嘴。
皇後有些疲倦地揉了揉頭,不過是兩個位份低微的妃嫔罷了,縱使那趙采女命格奇特了些,但那又如何,這樣的命格真假不論,只是放在宮內得無端心裏高興罷了。
“陳寶林欺淩宮妃,貶為采女。”
—
月落中天,沈錦瑤和施宜然走出鳳鳴宮時,外面的雨依舊未停。
兩人相攜而走,快到岔路口時,沈錦瑤輕聲開口:“今日之事多謝你了,若不是琥珀将人救了上來,只怕這件事還沒那麽容易結束。”
施宜然只是沖她笑笑,“你我之間何需說謝,往後我不想再聽到這樣的話,我既選擇與你交好,就說明你值得。”
她這話說的正色,卻也在這微涼的雨夜給沈錦瑤帶來了些溫暖。
沈錦瑤點頭笑笑,“好,聽你的,你我之間無需言謝。”
“天色也不早了,還下着雨,你回宮的時候小心些,待會兒我讓連春給你送些姜茶,去去寒氣。”
施宜然也沒有推辭。
沈錦瑤站在原地看你着施宜然的背影完全消失在雨幕中後,才準備繼續往玉照宮的方向走。
她的玉照宮和施宜然的永寧宮在兩個方向,她的屬西六宮,而永寧宮屬東六宮的方向。
才走出不過兩步,沈錦瑤就在宮牆的陰影處發現了明黃的儀仗,因着隔着一層雨幕,且天色又暗,讓她有些看不真切。
宮中唯有帝後能用明黃儀仗,皇後此刻正在鳳鳴宮內,那此刻在儀仗中的人是誰便不言而喻。
此刻連春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今夜按照陛下以往的慣例時該去鳳鳴宮的。”
見那儀仗只是安靜地停在原地,像是在等待着什麽一樣,就連那儀仗周圍的宮人都一動未動的,眼睛沒有亂看半分,沈錦瑤便明白了靖和帝的意思。
只繼續往前走着,當作未曾注意到一樣。
在這雨夜,在這潇潇的細雨中,一國君主甘願等在宮外,安靜悄無聲息的。
沈錦瑤說不清現在自己心裏是滋味,像是有些感慨,又像是因為旁的什麽……
但無論如何,同時她對靖和帝心中皇後的分量又了更加清晰的認知。
從今日她去往鳳鳴宮對皇後哭訴開始,到最後皇後對秦嫔和貴妃的處罰為結束,禦前的人都從未露過面,更別提其他旨意傳來。
無論是皇後對貴妃還是秦嫔的責罰,又或是晉來崔嫔的位份,陛下好像都并不在意一般,當真做到了先前雲妃那件事杜仲來傳話的那樣,後宮之事一切都有皇後做主。
再者便是今日貴妃惹惱了皇後之後的那番模樣,都一次次的在她心裏刷新着新的認知。
因着這雨下的有些久了,路面有些積雨,走在宮道上難免會有些水漬濺在衣裙上,同時也發出些聲響,也拉回了沈錦瑤的思緒。
她有了更清晰的認知,但同樣也多了些疑惑,一些關于帝後之間的疑惑。
她有些看不明白。
也無人能替她解答。
走出一段路後,在這夜雨中,她撐傘回頭看去,先前停在那陰影處的儀仗早已離開,空留一地清冷和寂靜。
鳳鳴宮內的燭火依舊那般明亮惹眼,在這微涼的夜裏,比周圍好像都更要溫暖一些。
沈錦瑤收回視線,不再去看。
轉身離開,漸行漸遠。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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